晨光尚未穿透云层时，蓝色帐篷已在小区广场支起骨架。六张课桌拼成的采样台像一条分界线，左侧贴着"健康码查验区"的A4纸被晨露洇湿了边角，右侧金属医疗废物桶上的黄色警示胶带正反射着冷光。穿红马甲的志愿者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将隔离带拉直，一米间隔的黄标贴在地上，像一串省略号延伸向灰蒙蒙的黎明。
晌午的采样棚变成透明的蒸笼。全副武装的"大白"在防护面罩后眨眼，睫毛扫过凝结的水珠。扫码员举起手机的动作重复了三百二十一次，充电宝连接线在桌上蜷成疲惫的蛇。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，把刚摘的蒲公英举向采样窗口，棉签试管组成的冰冷矩阵里，那簇绒毛轻轻晃了晃。
暮色中最先亮起的是登记处的手机屏幕。路灯在塑料挡板上投下斑驳影子，晚风掀起登记表一角，露出背面某位学生匆忙间留下的数学公式。队伍末端的老先生拄着拐杖数地砖，突然对维持秩序的保安笑道："这块砖缝里长出的车轴草，和我老家门前的一模一样。
当最后一管样本装入生物安全箱，月光正流过采样台残留的酒精痕迹。撕防护服的沙沙声里，有人哼起跑调的生日歌——今天是扫码员小张二十三岁生日，他的防护服背后画着蛋糕简笔画，署名是全体待检居民。
